孤独谱系史
在“孤独谱系障碍”成为诊断名称以前,民间故事、法庭证词和临床病例已经记录过某些后来被拿来与孤独谱系比较的表现。二十世纪初,精神医学在精神分裂症研究中使用 Autismus 一词。后来,儿童精神医学描述出不同的发育表现,诊断手册先列出多个类别,再将其中若干归入同一个谱系。孤独谱系者也通过写作和组织活动公开表达自己的经验和身份。现行诊断标准见 孤独谱系障碍。
孤独谱系史时间轴
临床前史列举后人讨论过的案卷和民间故事,年份对应案卷、出版或采录。民俗采录与早期临床研究在时间上有重叠。
timeline
section 临床前史
史料举例 : 1747|苏格兰留下 Hugh Blair 婚姻案庭审笔录
: 1857|《格林童话》这一版收录换生灵故事
: 1937–1939|爱尔兰学校采录项目收集换生灵故事
section 临床术语与早期病例
1911–1944 : 1911|Bleuler 用 Autismus 描述精神分裂症中的表现
: 1925/1926|Sukhareva 发表儿童病例
: 1943/1944|Kanner 与 Asperger 分别发表病例
section 各地研究与社群组织
1952–1979 : 1952/1959|日本报告早期病例,秘鲁讨论早期婴儿孤独症诊断
: 1962/1968|英国家长发起组织,日本成立全国联络组织
: 1978|Lotter 发表六个非洲国家的研究
: 1979|Wing 与 Gould 报告英国社区调查
1980–1996 : 1980|DSM-III 单列婴儿孤独症
: 1982|中国大陆陶国泰报告四个病例
: 1990 年代|ICD-10 与 DSM-IV 分项列出多个诊断
: 1991|印度家长发起 Action for Autism
: 1992/1996|自我倡权组织 ANI 与 InLv 邮件列表先后建立
section 谱系分类与公共制度
2013–2016 : 2013|DSM-5 将四个旧诊断合并为孤独谱系障碍
: 2015|肯尼亚沿海研究记录家长和专业人员的解释
: 2016|印度《残障人士权利法》附表列入孤独谱系障碍
2022–2024 : 2022|DSM-5-TR 澄清诊断条文,ICD-11 生效
: 2022|中国大陆发布儿童筛查干预服务规范
: 2024|WHO 发布 ICD-11 临床描述和诊断要求
在诊断名称出现以前
爱尔兰与德语传统里的“妖婴”
“妖婴”也译作“换生灵”(changeling)。在爱尔兰这类故事中,仙灵带走原来的孩子,把一个替身留在原处。爱尔兰国家民俗馆藏的学校采录项目保存了一则来自 Dromlachan 的故事,其中摇篮里的替身被称作 changeling。采录项目在 1937—1939 年进行,故事讲述事件的年代未载。爱尔兰国家民俗馆藏,Dromlachan 采录,第 354 页
Leask、Leask 与 Silove(2005)援引叶芝编选的爱尔兰民间故事等材料,比较了故事中少语、不回应他人或行为突然改变等描写,提出某些版本与孤独谱系的部分表现相似。这篇短文的材料是民间故事。Goodey 与 Stainton(2001)研究的是换生灵传说与智力障碍的历史解释,他们质疑把各地各时期的故事统一解读为某一种现代障碍。Sawyer(2023)则把中世纪的换生灵材料放在当时的育儿、疾病与家庭生活中考察。Leask 等原文 · Goodey 与 Stainton · Sawyer 专著
德语民间故事也留下了同一母题。格林兄弟《儿童与家庭童话》1857 年版《小精灵》的第三则里,精灵从摇篮里抱走孩子,留下一个 Wechselbalg(换生灵)。母亲用蛋壳烧水,逗得替身说话发笑,精灵随后把原来的孩子带回。这一版和 Dromlachan 的采录使用了相似的“孩子被调换”情节,辨认替身的办法各异。《小精灵》1857 年德文版,第三则
苏格兰的一桩婚姻诉讼
1747 年,苏格兰一桩婚姻诉讼留下了有关 Hugh Blair 的庭审笔录。争点是他是否有能力理解婚姻契约。笔录记载,他曾在多道提问后重复自己的名字。历史学者 Rab Houston 和发展心理学者 Uta Frith 在 2000 年出版的专著中,根据证词讨论了他可能属于孤独谱系。Laura Seymour(2024)重新分析案卷,指出提问条件及证人的诉讼立场会影响人们从这些回答得出的结论。Houston 与 Frith 专著书目 · Seymour 的档案研究
1911—1944 年的术语与早期病例
| 年份 | 文献 | 当时的用法与描述 |
|---|---|---|
| 1911 | Eugen Bleuler,《早发性痴呆或精神分裂症群》 | 在讨论精神分裂症时使用德语 Autismus,描述人与外部现实的联系减弱、转向内在生活的状态。德文原书 |
| 1925/1926 | Grunya Sukhareva,儿童“分裂样精神病态”病例 | 1925 年俄文发表,1926 年刊载德文版,描述六名男孩在社交、兴趣与动作协调等方面的表现。Sula Wolff 于 1996 年刊出英文译本,并讨论这些描述与后来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相似处。原作发表史 · 英文译本书目 |
| 1943 | Leo Kanner,《情感接触的孤独性障碍》 | 报告 11 名儿童,着重描述早期的交往方式、语言表现及对维持事物原状的偏好。原文扫描 |
| 1944 | Hans Asperger,《儿童期的“孤独性精神病态”》 | 报告儿童在社交、兴趣及语言表达方面的表现,采用 autistische Psychopathie 这一当时的德语术语。Uta Frith 翻译的英文版于 1991 年收入她主编的文集。德文原刊 · 英译文集 |
“an extreme autistic aloneness”(译文:“一种极度的孤独状态”)
—— Kanner(1943),第 242 页,用以描述这组儿童早期与外界接触的表现。
Asperger 的论文写于纳粹统治时期的维也纳。历史学者 Herwig Czech(2018)依据人事、医院和转介档案,记录了 Asperger 对部分儿童作出的转介,包括建议将一名儿童转往发生过儿童杀害的 Am Spiegelgrund 机构。Czech 的原始档案研究
1950—1980 年代:从儿童精神病分类到发育分类
二十世纪中期,美国诊断手册仍把一些后来归入孤独谱系的表现放在儿童精神分裂症等类别下。部分临床作者用家庭情感关系解释儿童表现,这类解释包括后来常被称为“冰箱母亲”的说法。后来的研究比较表现出现的年龄、发育过程及家族病史,孤独症与儿童精神分裂症逐渐成为不同的研究和诊断类别。Happé 与 Frith(2020)回顾了这一时期从心理动力学解释转向发育研究的过程。Rosen、Lord 与 Volkmar 的诊断史回顾
- 1979 年|英国社区研究。 Lorna Wing 与 Judith Gould 在伦敦 Camberwell 调查 15 岁以下儿童,发现少语或重复他人话语、重复性活动等表现,也出现在当时的典型孤独症定义未涵盖的儿童中。Wing 与 Gould 原始研究
- 1980 年|DSM-III。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在“广泛性发育障碍”(PDD)下单列“婴儿孤独症”(infantile autism),标准包括表现须在 30 个月前出现。
- 1981 年|“阿斯伯格综合征”。 Wing 在英文临床论文中介绍这个名称,并把它与早期儿童孤独症放在更广的一组发育表现中讨论。Wing 原刊摘要
- 1987 年|DSM-III-R。 诊断改称“孤独症障碍”(autistic disorder),用分属社交、沟通与活动兴趣三个方面的条目组合评估,并引入“未特定的广泛性发育障碍”(PDD-NOS)。DSM-III 到 DSM-5 的分类回顾
1990 年代以来:从多个诊断到谱系
| 体系与年份 | 名称和分类的变化 |
|---|---|
| WHO ICD-10,1990 年代 | 在 F84“广泛性发育障碍”下分别列出童年孤独症(F84.0)、非典型孤独症(F84.1)、阿斯伯格综合征(F84.5)等条目。ICD-10 F84 原表 |
| DSM-IV,1994 年;DSM-IV-TR,2000 年 | 在广泛性发育障碍下分别列出孤独症障碍、阿斯伯格障碍、儿童期瓦解性障碍、未特定的广泛性发育障碍及 Rett 障碍。 |
| DSM-5,2013 年 | 前四个诊断归入“孤独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Rett 障碍从该组分类中移出。诊断条目从社交、沟通、受限和重复行为三组改为“社交沟通与互动”和“受限、重复的行为、兴趣或活动”两组,并纳入感官反应差异。手册用支持程度和附加说明描述表现。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变更说明 |
| DSM-5-TR,2022 年 | 保留 ASD 名称,明确社交沟通和互动方面的三项表现均须符合。学会说明,这次修改澄清了 DSM-5 工作组原有的用意。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文本修订说明 |
| WHO ICD-11,2019 年通过,2022 年生效 | 将孤独谱系障碍列入神经发育障碍,编码为 6A02。有关亚码按有无智力发育障碍及功能性语言受限程度组合。WHO 于 2024 年另行发布临床描述和诊断要求手册。ICD-11 生效说明 · ICD-11 临床手册 |
DSM-5 与 ICD-11 都采用一个谱系名称,描述个体差异的方式各有侧重。DSM-5 记录两组表现所需的支持程度,并说明有无伴随语言或智力损害。ICD-11 用智力发育和功能性语言的不同组合编码。两套体系的具体条文见 诊断标准。
中国大陆的临床记录与中文名称
- 1982 年。 南京的陶国泰在《中华神经精神科杂志》发表《婴儿孤独症的诊断和归属问题》,报告 4 个儿童病例。论文题名保留了当时的“婴儿孤独症”译名。论文书目信息,见参考文献第 5 项 · 南京早期诊疗回顾
- 2020 年。 国家卫生健康委的《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 年版)》在“神经发育障碍”章中设“孤独症谱系障碍”一节,介绍临床表现、诊断评估与鉴别诊断。2020 年版诊疗规范
- 2022 年。 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0~6岁儿童孤独症筛查干预服务规范(试行)》,在正文开头并列使用“孤独症谱系障碍”和“自闭症”,并规定文件其后简称“孤独症”。规范把初筛、复筛、诊断与干预康复列为不同环节,并引用 ICD-10 的孤独症诊断标准。中国政府网所载 2022 年通知及规范
- 2024 年。 刘宇翀与朱绘霖综述“孤独症”“自闭症”及“谱系”等称谓在中文专业、媒体和社群语境中的用法。
香港衞生署的学龄儿童资料使用“自閉症譜系障礙”。本 Wiki 的行文用语“孤独谱系”亦见 术语翻译对照表。香港衞生署资料(PDF)
日本、秘鲁、印度与非洲多地的记录
日本的早期病例与家长组织
1952 年,鷲見たえ子在日本精神神经学会年会上报告一例依 Kanner 描述诊断的“早期幼児自閉症”。若林慎一郎后来在名古屋大学的期刊发表这一病例的长期随访,回顾了最初的报告。日本自閉症協会的机构史记载,各地家长团体于 1967 年举行筹组全国组织的首次会议,次年成立全国联络组织。名古屋大学的病例随访 · 日本自閉症協会机构史
秘鲁的早期诊断讨论
1959 年,Emilio Majluf 在《Revista de Neuro-Psiquiatría》报告一名四岁儿童,讨论过“早期婴儿孤独症”(autismo infantil precoz)的诊断,仍采用了当时的“儿童分裂症样综合征”。Baquerizo-Sedano、Lucero 与 Taype-Rondan(2024)以此为例,记录了秘鲁文献中孤独症作为独立诊断的讨论,以及这个诊断名称在 1980 年代逐渐普及的过程。秘鲁公共卫生期刊的史料研究全文
印度的服务组织与法律用语
1991 年由家长发起的 Action for Autism 开始在印度组织服务和支持。2016 年印度《残障人士权利法》在附表中列入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孤独谱系障碍),将诊断名称用于残障权利立法。Action for Autism 机构史 · 印度法律原文,附表第 2 项
非洲多地的病例研究与肯尼亚沿海访谈
1972 年,C. I. Longe 与 T. Asuni 在喀土穆的泛非精神医学会议上报告四名尼日利亚儿童的病例。1978 年,Victor Lotter 发表了在六个非洲国家进行的孤独症研究,样本来自医院、特殊教育学校和照护机构等场所。Lotter 的论文及所引会议报告 · 研究样本回顾
2015 年,Gona 等发表了在肯尼亚沿海基利菲(Kilifi)和蒙巴萨(Mombasa)的访谈及小组讨论研究。受访家长和专业人员谈到了疾病、孕产并发症等解释,也有人提到巫术或灵体。研究记录了这些解释如何进入当地家庭与专业人员对孤独谱系的讨论。两地的访谈研究
家长组织与孤独谱系者的自我倡权
- 1960 年代。 英国家长于 1962 年发起组织,后来发展成全国孤独症协会(National Autistic Society)。美国的孤独症协会(Autism Society of America)于 1965 年创办,也从组织家长交流与争取服务起步。英国协会史 · 美国协会简介
- 1992 年。 Jim Sinclair、Donna Williams 与 Xenia Grant 共同创办 Autism Network International(ANI),建立由孤独谱系者运营的交流和自我倡权网络。Kapp 主编的社群史收录了参与者对早期组织活动的回顾。
- 1993 年。 Sinclair 在多伦多的会议上面向家长演讲,同年在 ANI 通讯发表 《Don’t Mourn for Us》,以第一人称讨论孤独谱系身份、家庭关系和沟通。
- 1996 年。 Martijn Dekker 创办 InLv 邮件列表。仍可查到的早期帖子记录了参与者怎样讨论神经差异、日常障碍和独立生活。术语传播及后续组织活动见 神经多样性运动史。InLv 历史站点
Related
相关概念
- DSM史 — 美国精神医学诊断手册的版本及制度背景。
- 孤独谱系障碍 — DSM-5-TR 与 ICD-11 的现行标准及术语。
- 神经多样性运动史 — 孤独谱系社群的组织、写作和倡权活动。
- 受教育权与融合教育史 — 同时期教育制度中的入学、安置与支持。
相关文献
- Happé 与 Frith(2020) — 回顾孤独谱系概念和研究对象的变化。
- Kapp 主编(2020) — 早期社群与组织行动的参与者回顾。
- Sinclair(1993) — 早期孤独谱系自我倡权文本。
- 刘宇翀与朱绘霖(2024) — 中文称谓、命名和感知研究综述。
外部链接
- 爱尔兰国家民俗馆藏《学校采录集》 — 可横向比较不同地方的换生灵故事。
- Rosen、Lord 与 Volkmar 的诊断分类史 — 从早期临床描述到各版 DSM 的修订过程。
- 世界卫生组织的 ICD-11 临床手册 — 6A02 的分类及诊断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