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多样性的去殖民化
神经多样性的去殖民化(decolonizing neurodiversity)是对神经多样性研究与倡权中知识、资源和决定权分配的批判与实践。它考察殖民历史及其延续的制度关系,怎样影响对神经认知差异的解释、研究议程和支持安排,并推动全球南方、原住民族及种族化神经殊异者参与理论生产和集体行动。
从全球传播到知识权力
随着神经多样性范式进入跨国研究与倡权,概念在不同地方怎样被使用、由谁解释,逐渐成为独立议题。Cheng 等(2023)从亚洲和非洲的研究与倡权经验出发,主张全球合作应当建立多向知识交流,关注当地已有的权利运动、语言和生活条件。一个行动是否使用英语或“神经多样性”这个名称,会影响它在国际讨论中的可见性,却不足以说明其实际目标和作用。
Nair、Farah 与 Boveda(2024年在线发表)进一步把问题置于知识生产的殖民性中:一些机构、语言和理论传统获得界定普遍知识的权威,其他社群的经验则被当作等待解释的材料。他们将神经多样性学术中的全球南方知识边缘化,与北方内部种族化神经殊异者的排斥联系起来,提出揭示知识的地方性、重新认识其他知识传统,并将神经多样性置于更广阔的全球知识关系中。
他们用“白人的神经多样性运动”(White Neurodiversity Movement)批评这种同质化,指出它会削弱运动的社会正义与解放目标。
这里的全球南北主要用于分析知识权威和资源的不平等。具体关系需要落实到机构、语言、社群和历史处境;位于北方的原住民族及有色神经殊异者,同样处于这一分析范围内。去殖民化由此把概念的全球传播,与知识由谁生产、向谁负责的问题联系起来。
殖民性怎样进入研究与倡权
知识生产的殖民性,涉及一套持续分配解释权和资源的关系。Nair 等讨论的“知识灭绝”(epistemicide),指被殖民知识受到摧毁或系统性抹除的历史过程;在当代学术中,研究语言、发表渠道和理论地位又影响哪些经验能够被保存、承认为知识并进入决策。
这些问题可以在研究与倡权的具体安排中考察:
| 环节 | 权力问题 | 去殖民化所推动的改变 |
|---|---|---|
| 议程与目标 | 谁决定哪些问题值得研究、哪些结果算改善? | 由当事者和当地社群共同确定问题及支持目标 |
| 概念与语言 | 哪些词汇、叙事和经验能够成为理论依据? | 让当地语言与知识参与概念形成和结果解释 |
| 合作与资源 | 谁负责招募、投入劳动,又掌握经费和领导权? | 将合作落实为资源、领导机会与决定权的分享 |
| 成果与责任 | 谁能使用研究成果,研究者向谁说明其影响? | 使知识回到社群,并维持互惠和问责关系 |
表中关系综合 Cheng 等(2023)、Nair 等及下述原住民族研究方法讨论。它们把“增加代表性”推进到研究过程的组织方式:社群既能表达经验,也能影响问题、解释和行动方向。
当地语言、知识传统与多向交流
地方经验参与理论形成,会改变对差异、关系与支持的理解。Cheng 等(2023)以印度为例,讨论英语化的神经多样性话语如何影响社群交流,并介绍 Sangath 与当地自我倡权者合作、以当地语言和熟悉概念设计资源的尝试。他们也以埃塞俄比亚的社区行动说明,接纳与参与的实践可能形成于既有家庭和社区关系中。
这些案例需要结合具体资源条件来理解。诊断服务的可获得性、参与者的教育与阶级位置,以及公开身份的社会后果,会影响谁能进入社群和发声。在这种情况下,本土化包括重新确定问题和合作方式,也包括理解当地已有的照料与倡权实践。
Bruno、Lindblom、Masternes 等(2025)汇集了不同原住民族作者的论述,呈现殖民历史、文化概念及当代服务处境之间的关系。例如,Jessica Tupou 介绍毛利语 takiwātanga,意为“处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之中”,用以表达对孤独谱系经验的一种理解。这样的论述让具体社群成为概念的解释者,同时呈现原住民族内部的差异。
Harrison 与 Mosen(2025)则根据教育合作经验,讨论东南亚相关实践在国际文献中的可见性和当地领导者的作用。他们提出,全球合作需要支持地区研究者与神经殊异者的领导,而当地实践也能够反过来改变国际讨论。知识交流由此包含理论与实践的共同生成。
种族化与社群内部的权力差异
地理上的扩展需要与交叉性分析相联系。Nair 等指出,北方机构中的黑人、棕色人种和原住民族神经殊异者,也可能在专业与倡权空间中遭遇排斥;讨论其经验,需要把种族化、健全中心主义、性别和阶级关系一并纳入。作者与机构位于何处,只是理解其知识位置的一部分。Nair 等据此主张与残障批判种族研究(DisCrit)对话,把种族与残障分类的相互建构纳入分析。
Giwa Onaiwu(2020)以黑人孤独谱系女性、家长和倡权者的经验,讨论研究与服务中的白人特权,并提出分享发言平台、培养有色人种研究者及调整服务安排。这些建议使知识承认与资源分配相连接:谁能够成为专业人员和研究者,谁能够使用服务,都会影响其经验能否进入公共解释。
同样,当地社群中的家庭、专业人员与当事者,也可能拥有不同的需要和决定权。Nair 等强调,研究应具体分析种姓、宗教、性别和社会经济位置等关系。承认社区照料的意义,需要同时关注当事者如何表达自身经验,以及支持资源和照料劳动怎样分配。
社群主导与研究责任
去殖民化的研究实践,把对知识的承认落实为共同决定和长期责任。Bruno、Lindblom、Tupou 等(2025)讨论的原住民族研究方法,强调研究者对社群及土地等关系的责任,并以具体方法说明这些责任如何进入研究。例如,Grant Bruno 介绍以 nêhiyaw 亲缘与相互关联理念为基础的交流圈,由孤独谱系者、照料者、长者与服务者共同讨论和引导研究决定。
这一取向与参与式行动研究共享互惠、参与及知识共同生产的关切,同时要求合作在具体文化关系中展开。参与者怎样表达意见,意见如何影响研究,以及成果以何种形式回到社群,构成检视合作质量的具体问题。
这些改变也需要接受持续的批判。上述研究方法社论强调原住民族主权与孤独谱系者的主体性,并提醒研究者认真对待传统知识中的复杂性,避免将原住民族生活或孤独谱系经验浪漫化。相关文献主要提供理论批判、经验论述和方法建议,其意义在于提出可据具体合作检视的问题。
在跨国支持与研究中,文化理解、资源供给和当事者决定权因而需要共同进入目标讨论。Cheng 等(2023)将平等、尊严和尊重视为合作的共同基础,并主张由各地社群参与确定问题及解决路径。有关知识承认与组织参与的进一步讨论,见知识不正义与神经多样性与民主研究。
Related
相关概念
- 神经多样性研究 — 学科中的知识生产与理论权威
- 神经多样性范式 — 在不同社会条件中的解释与实践
- 神经多样性与交叉性 — 地理之外的种族、阶级、性别和参与差异
- 知识不正义 — 哪些经验能够获得可信度与解释地位
- 健全中心主义 — 能力标准与种族化、制度排斥的关系
- 参与式行动研究 — 共同确定问题、行动与研究责任
- 神经多样性与民主研究 — 当事者在知识生产中的决定权
- 神经多样性与资本主义 — 资源、阶级与全球知识关系
相关文献
- Nair、Farah 与 Boveda(2024年在线发表) — 神经多样性学术的地理与种族化批判
- Cheng 等(2023) — 全球研究合作与多向知识交流
作者
- Vishnu-KK-Nair — 神经多样性与知识生产的去殖民化分析
- Warda-Farah — 种族化神经殊异者的经验与专业权力
- Mildred-Boveda — 残障、种族与交叉性分析
- Yulin-Cheng — 全球研究合作与当地自我倡权经验
- Bethlehem-Tekola — 埃塞俄比亚社区与全球合作的讨论
外部链接
- Nair、Farah 与 Boveda:Is neurodiversity a Global Northern White paradigm? — 2024年在线发表,2026年编入卷期
- Cheng 等(2023)原文 — 全球社群与研究合作
- Bruno、Lindblom、Masternes 等(2025):Global Indigenous perspectives on autism and autism research — 原住民族作者的文化与历史经验
- Bruno、Lindblom、Tupou 等(2025):Decolonizing autism research — 原住民族研究方法及其应用
- Harrison 与 Mosen(2025) — 地区领导与教育合作
- Giwa Onaiwu(2020) — 白人特权、知识生产与服务的当事者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