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nning & Bertilsdotter Rosqvist (2021) — 神經多樣性研究:繪製新批判範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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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Stenning, A., & Bertilsdotter Rosqvist, H. (2021). Neurodiversity studies: mapping out possibilities of a new critical paradigm. Disability & Society, 36(9), 1532-1537. https://doi.org/10.1080/09687599.2021.1919503
完整引用:Stenning, A., & Bertilsdotter Rosqvist, H. (2021). Neurodiversity studies: mapping out possibilities of a new critical paradigm. Disability & Society, 36(9), 1532–1537. https://doi.org/10.1080/09687599.2021.1919503
定位
發表於 Disability & Society 的"Current Issue"(當前議題)文章,是 RosqvistEtAl2020 編輯卷的後續理論闡述。兩位作者——Anna-Stenning 和 Hanna-Bertilsdotter-Rosqvist——在該編輯卷出版後,進一步澄清"神經多樣性研究"(neurodiversity studies)作爲批判範式的理論基礎和方法論方向。開放獲取(CC BY-NC-ND 4.0),截至 2021 年已有 29,000+ 瀏覽量、72+ 引用。
核心主張
神經發育分類作爲"移動目標"
借用 Chapman (2020) 的表述,神經發育分類和神經殊異的集體概念是"移動目標"(moving target)——它回應文化和社會需求,同時也回應人類之間潛在的無限神經差異。因此,不應假設神經多樣性必然對應於現有臨牀類別(以孤獨譜系爲核心範例),而應爲其他尚未被定義的差異形式留出空間。
對神經多樣性的三種理解取向
文章識別了神經多樣性話語中的三種取向,並倡導超越它們:
| 取向 | 核心邏輯 | 問題 |
|---|---|---|
| 第一取向:生物多樣性類比 | 神經多樣性如同生物多樣性——腦的"自然種類",將被神經科學證實;自然的即是好的 | 未經批判地接受當代心理學科學的概念內涵——"認知差異"僅在與理想認知類型的差距中被理解,無法真正承認差異爲積極價值 |
| 第二取向:功利性收編 | 神經多樣性在就業、社會福利和教育中被挪用——干預旨在讓"神經殊異者"適配既有等級和做事方式 | 服務於"NT business as usual"(神經典型照常營業),在新自由主義經濟中將"多數"神經類型的視角視爲理所當然;將缺乏經濟市場價值的人排除在外 |
| 第三取向:自倡導立場 | 根植於孤獨譜系自倡導和在線神經殊異/酷兒/Mad 社區——關注"神經殊異者遇到的問題"而非"我們就是問題"(Jim Sinclair 1992) | 權威仍然依賴醫學診斷程序和臨牀承認,尚未徹底擺脫"科學發現引擎"(Hacking 2007) |
邁向第四取向:批判範式
作者的編輯卷和本文倡導超越這三種取向,建立在第三取向的"肩膀"上,提供可被各學科整合的方法論:
- 從"NT business as usual"轉向:爲處於學術話語神經邊緣的人爭取更大的認知、代表權和資源
- 質疑神經多樣性與"優勢"的關聯:特定神經條件的益處依賴於特定時期存在的社會實踐和制度——"正常"的定義隨日常生活的技術化而變化
- 拒絕孤獨譜系作爲單一的"自然種類":過去 80 年的心理學和遺傳學研究未能揭示關於孤獨譜系的任何有用知識——只找到關於它"不是什麼"的碎片
拆解生物多樣性類比
文章呼籲拆解(unpick)神經多樣性與生物多樣性的類比:
- E.O. Wilson 提出量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三個原因——發現人類棲息地破壞的影響、理解"我們在萬物秩序中的位置"、確定未開發物種的經濟利益——在神經多樣性語境中並不成立
- Judy Singer 借鑑了生物多樣性的框架,但也意識到聚焦物質差異可能導致"生物決定論"
- Harvey Blume 和 Singer 都在功利性層面使用神經多樣性——強調高功能孤獨譜系者在特定職業中的實用價值——但這強化了社會達爾文主義範式
- 正如生態學中"內在價值"話語與商業使用價值之間存在張力,神經多樣性在"物種生存重要性"與功利主義邏輯之間也存在同樣矛盾
文化建構論轉向
基於第三取向和超越它的努力:
- 神經殊異 = 處於"認知正常"範疇之外:源自制度性診斷和醫學化實踐,但也涉及關於"成爲特定種類的人"的知識生產
- 神經殊異身份的悖論:既是 reclaim 長期認知診斷的病理化面向,也是從可能的立場爭取資源、代表權和承認——但當假定存在共同的神經多樣性體驗時,可能成爲壓迫工具
- "誰/什麼算作神經殊異"取決於:底層神經學和生理學、關於適當行爲的更廣泛文化規範、具體情境、以及對特定被診斷個體的熟悉程度——因此是高度個體化和生物社會性的
去殖民化方法論
文章提出神經多樣性研究的方法論方向:
- 重新框架醫學模型:將神經多樣性與正義理論連接——臨牀工作者需承認過去以支持神經殊異者之名實施的認知暴力(epistemic violence)
- 改變知識生產的方式:需要一種新的客觀性——連接"內部人"和"外部人"視角;自我內省能力可能提供最大的發現機會,或二者都無法提供可靠指南——只有認識到各自立場的侷限性,"更大的圖景"才變得清晰
- 從臨牀類別走向自我表徵:承認自身主體性(正如神經殊異者一直被要求做的)→ 爲多種神經類型協商表徵
- 跨神經類型協作(working with not on):不同於"爲"(for)神經殊異者做研究、也不同於在神經典型主導和定義的研究中將神經殊異者作爲"稻草人"的"with"(Woods et al. 2018)
- 認知去殖民化:認識和質疑研究和實踐中的殖民化歷史和做法,構建關於知識和知識生產的其他視角,挑戰研究倫理的主導視角
神經殊異身份的暫時性
文章最後提出一個開放性:可能在某個時刻我們不再需要"神經殊異"這一概念——當對相互依存和社會/環境嵌入性的認識足夠廣泛時。神經多樣性的本體論地位之所以混亂,是因爲它同時是醫學起源的概念和基於自我知識自我斷言的東西。
理論資源
文章引用的主要人物和著作:
- Sinclair (1992):"Bridging the Gaps"——"神經殊異者遇到的問題"vs"我們就是問題"
- Chapman (2020):神經發育分類作爲"移動目標"
- Singer (2017):神經多樣性的誕生,第一波女性主義類比
- Blume (1998):The Atlantic 文章首次將術語引入出版物
- Ian Hacking (2007):"Kinds of People: Moving Targets"——"科學發現引擎"
- E.O. Wilson (1985):生物多樣性危機
- Woods, Milton, Arnold & Graby (2018):"Redefining Critical Autism Studies"
- RosqvistEtAl2020:本文的理論基礎編輯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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