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障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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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障正义(Disability Justice, DJ)是一个跨残障(感官、智力、心理健康/精神、神经多样性、肢体/行动、学习等)的框架,它重视无障碍、自决权以及对差异的预期。
正如写作者 Naomi Ortiz 所定义:“残障正义是一个跨残障框架,它重视无障碍、自决权和对差异的预期。对差异的预期意味着我们期待在残障、身份和文化方面存在差异。这是一个自我关怀、反思和深入讨论的空间。”
残障正义重新定义了关于生产力、吸引力以及人类生命价值的观念。它不仅挑战何为“正常”的标准,还通过践行相互依存的价值与行动,应对人对脆弱性的恐惧。
残障正义在个人、文化和社会层面均有实践。它要求我们不仅要考虑自己拥有什么权利,还要考虑自己承担着什么责任。这意味着关注点从围绕制度和态度的教育与倡导,扩展到与其他受压迫群体合作,通过自我教育,创造能够服务于每个人的解决方案和社区力量。
权利 vs 正义
残障正义框架对“权利”和“正义”做出了区分:
| 维度 | 权利(Rights) | 正义(Justice) |
|---|---|---|
| 来源 | 掌权者可以赋予你的——法律 | 无法被剥夺的东西——价值观、身份认同、明确的盟友、获取资源的权利 |
| 权力基础 | 个人权力 | 社区力量 |
| 焦点 | 在现有制度内争取个人法律保护 | 转变根本价值观和权力关系,创造新的社区结构 |
过去,“为个人权利而战”是残障群体团结一致的基础。残障正义并不否定争取权利——它将其扩展,主张在争取权利的同时,需要更新残障群体工作的根基。
两种含义
“残障正义”一词在学术和行动主义话语中有两种不同的用法:
- 作为运动框架(本页主要含义):由残障活动家集体于 2009 年系统阐述、Patty Berne 等人发展为十大原则的跨残障框架——涵盖自决权、相互依存、集体解放等核心价值观,是一种替代以权利为中心的残障倡导的新范式
- 作为分析概念:Piepzna-Samarasinha (2018) 将残障正义定义为社会被呼吁改变态度和环境、却未认识到或不愿意认识到可以做出改变的那些场所与空间。Carmel, Chapman & Wright (2026) 援引这一定义,将残障正义作为分析日常场所中包容/排斥实际运作的棱镜——政策上的包容不等于实践中的正义。这一用法聚焦于法律宣示与日常现实之间的鸿沟
两种含义并非对立——运动框架提供了价值基础(什么是正义),分析概念提供了检验工具(正义在何处缺失)。DJ 的十大原则定义了“正义应该是什么”,而 Piepzna-Samarasinha 的场所概念追问“正义在哪里尚未实现”。
DJ 模型
2009 年,一群通过全美残障青年组织联系在一起的、背景多元的残障活动家聚集在一起,深入探讨了残障正义的概念及其内涵。他们提出了残障正义模型,由三个核心基础和十一项组成元素构成。会议笔记发布于 Disability Justice 博客。
三个核心基础
残障正义植根于三项核心实践。它们位于 DJ 模型的中心,是所有其他工作的前提:
- 自我课题(Doing Our Own Work):作为个人和社群,挑战自我——学习、探索并理解我们自身的特权、内化的压迫、价值观和自尊
- 自我关怀(Self Care):关注我们的身体、思想和精神达到平衡所需的条件——为了对彼此负责,我们需要照顾好自己的需求(包括休息、反思或思考的时间、锻炼等)
- 安全空间(Safe Spaces):能够带入并使我们多重的身份、文化和背景得到重视
三项核心形成了一个循环箭头:“自我课题” ⇄ “自我关怀” ⇄ “安全空间” ⇄ “自我课题”。它们是残障正义一切实践的前提和基础。
十一项组成元素
从核心基础向外延伸,DJ 模型的十一个组成元素描述了残障正义实践的具体维度:
- 自我分析与深入讨论(Self Analysis and Hard discussions)
- 定义盟友(Defined Allies)
- 权利(Rights)
- 尊重与意识(Etiquette and Awareness)
- 残障身份与文化(Disability Identity and Culture)
- 与其他社会正义社群合作(Collaborating with Other Social Justice Communities)
- 定义健全中心主义与压迫体系(Defining Ableism and Define Systems of Oppression)
- 价值观:如自决权(Self Determination)与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
- 骄傲与历史(Pride and History)
- 权力共享:权力的重新分配(Power Sharing / Redistribution of Power)
- 可及与无障碍(Access and Accessibility)
十大原则
Patty Berne 在 Sins Invalid 中孵化了残障正义的框架与实践,在 Aurora Levins Morales 与 David Langstaff 的支持下,于 2016 年初版(Skin, Tooth and Bone: The Basis for Movement Is Our People),2018 年发表于 WSQ: Women's Studies Quarterly。以下基于 Berne (2018) 原文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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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每个人具有多重身份,每种身份都可以成为特权或压迫的场域。压迫的具体运作及其输出随任何给定的制度或人际互动特征而变化;残障本身的经验就被种族、性别、阶级、性别表达、历史时刻、与殖民主义的关系等所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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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影响的领导(Leadership of Those Most Impacted):健全中心主义存在于其他历史性系统性压迫的背景之中。要真正实现解放,必须由那些最了解这些系统及其运作方式的人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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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资本主义政治(Anti-Capitalist Politic):我们的身体/心智本身就抗拒遵从资本主义的“规范性”生产水平。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一个人能生产什么或生产多少。我们批判由健全身体至上、白人至上和性别规范性所定义的“劳动”概念。我们认识到资本主义是一个以牺牲他人为代价、为少数人促进私人财富积累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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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运动团结(Cross-Movement Solidarity):残障正义必然是跨运动的——它转变了社会正义运动理解残障和定位健全中心主义的方式,趋向一个统一战线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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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完整性(Recognizing Wholeness):我们珍视残障者本来的样子,理解人们在资本主义生产力观念之外拥有固有的价值。每个人充满历史和生活经验。每个人拥有由自己的思想、感受、情绪、幻想、感知和特质组成的内部经验。残障者是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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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性(Sustainability):我们为自己和集体设定节奏,以维持长期的投入。我们珍视来自我们身体和生活的教导。我们理解我们的具身体验是一份关键的指南,指向正义与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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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残障团结的承诺(Commitment to Cross-Disability Solidarity):我们重视并尊重所有社群成员的洞见和参与。我们致力于打破健全中心主义/父权制/种族主义/阶级在不同残障类型之间制造的隔离——包括肢体障碍者、“患病”或慢性病者、“精神”幸存者、“疯狂”者、神经殊异者、认知损伤者和感官少数群体——因为我们理解,隔离最终会削弱集体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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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在西欧扩张的大规模殖民计划之前,我们理解自己社区内部相互依存的性质。我们将所有生命系统和土地的解放视为我们自身社区解放的组成部分,因为我们共享一个星球。我们努力在走向解放的过程中满足彼此的需求,而不是总是依赖国家解决方案——国家可以轻易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扩展对我们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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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无障碍(Collective Access):作为棕色/黑色和酷障者(crips),我们带着灵活性和创造性细微差别彼此接触。我们创造和探索超越健全身体/心智规范性的新方式。无障碍需求不可耻——我们每个人都拥有在不同环境中差异运作的各种能力。无障碍需求可以在社区内表达,并根据个人需求、愿望和群体的能力私下或集体满足。我们可以分担彼此的无障碍需求责任,可以在不损害自身完整性的情况下要求需求被满足,可以在融入社区的同时保持自主,可以在知道自身力量被尊重的同时不惧怕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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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解放(Collective Liberation):我们如何作为一个混合能力、多种族、多性别、混合阶级、跨越取向谱系的群体共同前进——不让任何身体/心智被落下?
愿景
Berne (2018) 这样总结:
这就是残障正义——向长期以来坚韧与抵抗的遗产致敬,这遗产属于所有身体或心智不服从规范的人。残障正义尚非一场广泛的大众运动。残障正义是一个尚未到来的愿景与实践,一张我们与祖先和后代共同绘制的地图——在我们多重身份与历史的宽度和深度中——一场走向每个身体和心智都被视为美丽的世界之运动。
与其他残障模型的关系
残障正义与其他残障模型既有继承又有超越:
- 与残障的社会模型:残障正义继承社会模型对结构性压迫的关注,但批评其过度简化——强社会模型将残障完全归于社会障碍,忽视了损伤本身带来的痛苦和相互依存的需求
- 与残障肯定模型:残障正义与肯定模型共享对残障身份的积极肯定,但强调这种肯定必须与交叉性分析和反资本主义政治结合
- 与批判残障理论:CDT 提供了分析框架(健全中心主义分析、DisCrit、损伤的去自然化),残障正义将焦点转向日常场所的实际运作——政策上的包容不等于实践中的正义。CDT 的残障正义部分讨论了这一连接
- 与神经多样性范式:残障正义为 ND 范式提供了更广阔的社会正义基础——ND 范式中的“反对治愈叙事”和“以生活质量为唯一标准”与 DJ 的“承认完整性”和“集体解放”原则平行
与神经多样性运动的交汇
残障正义框架在多个维度上丰富了神经多样性的理论基础:
- 交叉性要求 ND 运动不能仅围绕孤独谱系展开——必须将种族、殖民和阶级维度纳入核心议程
- 最受影响的领导对应于 ND 运动中的代表性争论——最边缘化的神经殊异者(最少口语、多重障碍)应处于运动领导的核心,而非仅由语言流利的孤独谱系者代表
- 反资本主义政治直接连接 Chapman 的神经殊异马克思主义和神经撒切尔主义批判——ND 解放不能仅依赖资本主义框架内的“包容”
- 集体无障碍超越了为特定神经类型提供个体便利措施的思路——要求从根本上重新设计环境以服务所有神经类型
在神经多样性研究中的实践
AASPIRE 在其官网中将残障正义与神经多样性并列为指导框架,认同 DJ 的核心原则。作为由Christina-Nicolaidis与Dora-Raymaker共同领导的 CBPR 实践标杆,AASPIRE 的运作方式体现了 DJ 的多项原则——尤其是最受影响者的领导(孤独谱系社群联合主任与学术联合主任平等共治)和集体无障碍(远程文本协作、五指共识法、结构化邮件格式等策略确保跨神经类型的全面参与)。
Srinivasan (2025) 在“神经多样性 2.0”框架中将残障正义列为五大社会正义理论资源之一,与批判残障理论并置。Srinivasan 主张以 DJ 原则重塑工作场所的根本组织方式——不以市场价值筛选“值得包容”的神经类型,这一论证直接应用了 DJ 的反资本主义政治和承认完整性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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