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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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HD(注意缺陷/多動障礙)是一組神經發育特徵的總稱,涵蓋注意力調節、衝動控制和活動水平的廣泛差異。在常態範式下被定義爲"病症",在神經多樣性範式下被理解爲人類神經認知多樣性的組成部分——但這不意味着 ADHD 僅僅是"一種不同的思維方式"。神經多樣性範式的互動主義立場主張:ADHD 者面臨的困難既非純粹源於個體內部缺陷(醫學模型),也非完全由社會建構(強社會模型),而是個體神經認知特徵——尤其是對注意力的調節方式——與其物質-社會環境互動的產物。在一個以持續專注和延遲滿足爲結構原則的社會中,ADHD 特徵被系統性轉化爲功能障礙。
診斷標準
(本節術語儘可能遵照診斷標準原文,可能保留大量常態範式術語)
DSM-5-TR
A. 持續注意缺陷和/或多動-衝動模式
干擾功能或發育,以下列 1 和/或 2 爲特徵:
A1. 注意缺陷(兒童 ≥6 項,17 歲及以上 ≥5 項,持續至少 6 個月)
a. 經常不能密切關注細節,或在作業、工作或其他活動中犯粗心大意的錯誤 b. 在任務或遊戲中經常難以維持注意力 c. 當別人對其直接講話時,經常看起來沒有在聽 d. 經常不遵循指示以致無法完成作業、家務或工作 e. 經常難以組織任務和活動 f. 經常回避、厭惡或不情願從事那些需要精神上持續努力的任務 g. 經常丟失完成任務或活動所需的物品 h. 經常容易因外界刺激分神(對青少年和成人,可能是經常產生不相關的想法) i. 經常在日常活動中忘記事情
A2. 多動和衝動(兒童 ≥6 項,17 歲及以上 ≥5 項,持續至少 6 個月)
a. 經常手腳動個不停或在座位上扭動 b. 當被期待坐在座位上時卻經常離座 c. 經常在不適當的場所跑來跑去或爬上爬下(青少年或成人可僅限於感到坐立不安) d. 經常無法安靜地玩耍或從事休閒活動 e. 經常"忙個不停",好像"被髮動機驅動着" f. 經常講話過多 g. 經常在別人的問題還沒有講完之前就把答案脫口而出 h. 經常難以等待輪到自己 i. 經常打斷或侵擾他人
B. 若干注意缺陷或多動-衝動的症狀在 12 歲之前就已存在
C. 若干症狀存在於兩個或更多的場所
D. 有明確的證據顯示這些症狀干擾或降低了社交、學業或職業功能的質量
E. 這些症狀並非僅發生於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病性障礙中,也不能用其他精神障礙來更好地解釋
注:不能根據興奮劑類藥物治療是否有效來確認或排除 ADHD 的診斷。
亞型(基於過去 6 個月)
- F90.2 組合表現:同時符合 A1 和 A2
- F90.0 主要表現爲注意缺陷:符合 A1 但不符合 A2
- F90.1 主要表現爲多動-衝動:符合 A2 但不符合 A1
嚴重程度
- 輕度:症狀幾乎未超出診斷所需,導致輕微功能損害
- 中度:症狀或功能損害介於輕度和重度之間
- 重度:存在非常多的超出診斷所需的症狀,或存在若干特別嚴重的症狀,或導致明顯損害
ICD-11(6A05)
核心特徵
持續存在的(至少 6 個月)注意缺陷症狀和/或多動衝動症狀,且超出年齡和智力發育相應的正常差異。
注意缺陷表現
- 對沒有高水平刺激或獎勵的任務、需要持續腦力勞動的任務難以保持專注;缺乏對細節的注意;犯粗心的錯誤;無法完成任務
- 容易被外界刺激或與正在做的事情無關的想法分心;當直接與其說話時,經常看起來沒有在聽
- 丟東西;在日常活動中健忘;難以規劃、管理和組織學校作業、任務和其他活動
當個體處於有高強度刺激和頻繁獎勵的活動中時,注意缺陷症狀可能不明顯。
多動衝動表現
- 活動過多;被要求安靜坐着時離開座位;不擺弄些東西就很難安靜坐着(幼兒);保持安靜或靜坐時表現出坐立不安或感到不舒服(青少年和成人)
- 難以安靜地參加活動;說話過多
- 回答問題或發表意見時脫口而出;在談話、遊戲或排隊時難以等待;打斷或打擾別人的談話或遊戲
- 傾向於碰到刺激就即刻反應,不假思索或不考慮危險和後果
起病與情境
- 症狀在多種場合或情境中均表現明顯,但可能根據情境的結構和要求而有所不同
- 症狀不能被更好地歸因於其他精神障礙或物質/藥物作用
ICD-11 與 DSM-5-TR 差異
- ICD-11 未採用 DSM-5-TR 的年齡分層症狀閾值(<17 歲 ≥6 項 vs ≥17 歲 ≥5 項),以"超出年齡和智力發育相應的正常差異"爲總體判斷
- ICD-11 亞型命名與 DSM-5-TR 略有不同:注意缺陷爲主、多動-衝動爲主、兩者均不佔主導(即混合型)
- ICD-11 強調高刺激/高獎勵情境下症狀可減輕的情境依賴性
診斷體系的演變
| 診斷體系 | 核心分類 | 關鍵變更 |
|---|---|---|
| DSM-IV-TR | 注意缺陷/多動障礙(注意缺陷型、多動-衝動型、混合型) | 要求 7 歲前起病 |
| DSM-5 / DSM-5-TR | 統一命名,年齡分層症狀閾值(17 歲+僅需 5 項),加入成人症狀示例 | 起病年齡推遲至 12 歲;認可成人首次診斷;允許與 ASD 共現 |
| ICD-10 | F90 多動症(F90.0 活動與注意失調、F90.1 過度活躍品行障礙等) | 以"多動症"爲名,分類較複雜 |
| ICD-11 | 6A05 注意缺陷多動障礙,與 DSM-5 對齊 | 統一命名,維度化描述,強調情境依賴性 |
DSM-5 將 ADHD 發生年齡從 7 歲推遲至 12 歲,並降低了成人診斷的特徵閾值(≥5 項)。這些變更基於縱向研究證據:12 歲後首次出現的"ADHD 樣"特徵在約 95% 的案例中可由物質使用、其他精神障礙或社會心理因素解釋。ICD-11 隨之與 DSM-5 對齊命名和核心分類,但保留了更靈活的特徵閾值判斷。
臨牀特徵與發育表現
核心表現
ADHD 是由兩類核心特徵組成的綜合徵:多動/衝動和注意缺陷。每類核心特徵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和過程。
多動和衝動:在年幼兒童中幾乎總是一起出現。特徵是不能靜坐或不能約束行爲——過度躁動、難以保持不離座、感到坐立不安(青少年)、不合適地亂跑或攀爬(幼兒)、難以安靜地玩耍、話多、難以按順序等候、回答問題脫口而出、打斷或介入他人活動。
注意缺陷:注意力集中能力下降,以及認知加工與反應速度下降。注意缺陷爲主型 ADHD 兒童常被描述爲認知速度緩慢、似乎頻繁處於白日夢或"開小差"的狀態。典型主訴集中於認知和/或學業問題。
發育軌跡
- 多動/衝動特徵:通常到 4 歲時已可觀察到,在 3-4 年內繼續加重,7-8 歲時程度達到最高。此後多動症狀開始減輕;到青春期可能很難被發現,但患者可能仍感到坐立不安或無法平靜下來。衝動症狀通常持續終生。青少年衝動症狀包括物質使用、危險性行爲和受影響下駕駛。
- 注意缺陷特徵:通常直到 8-9 歲才變得明顯。與衝動類似,通常終生存在。青少年期可能導致學業困難。
- 亞型轉換:ADHD 個體可隨時間由一種亞型轉變爲另一種。
- 早產兒(孕齡 <32 周)中注意缺陷症狀比多動/衝動症狀更爲突出。
成人 ADHD 表現
成人 ADHD 的特徵爲執行功能障礙、注意缺陷、衝動、坐立不安及情緒失調。與兒童 ADHD 的關鍵差異:
- 多動/衝動:較不明顯。多動轉化爲主觀坐立不安感或講話過多;衝動可表現爲言語囉嗦、過早中止人際關係或未找到下份工作即辭職
- 注意缺陷:更突出。表現爲難以長時間保持專注、組織活動困難、區分任務優先級困難、健忘、時間管理困難(失約、錯過最後期限)、僅在最後期限完成或根本完不成任務
- 執行功能障礙:工作記憶、任務轉換、自我監控、任務啓動、自我抑制各領域缺陷
- 情緒失調:情緒不穩、易激惹、憤怒暴發、挫折耐受力低、動機缺乏。薈萃分析顯示 ADHD 成人情緒失調水平顯著高於健康對照者,情緒不穩和消極情緒反應與 ADHD 症狀嚴重程度密切相關
功能損害
核心症狀必須損害學業、社交或職業功能才滿足診斷標準。ADHD 患兒社交技能常顯著受損——注意缺陷問題可能限制獲得社交技能的機會,多動和衝動行爲可能導致同伴拒絕。社交功能受損的負面結果可能長期存在,包括自尊心差、抑鬱和焦慮風險增加。ADHD 兒童受到故意和非故意性傷害的風險增加。
診斷穩定性與病程
兒童期 ADHD 個體中 40%-60% 到成年後仍有顯著 ADHD 相關問題。一項研究(147 例患兒 vs 71 例對照,隨訪至 19-25 歲)顯示兒童期 ADHD 組成年期發生率 46% vs 對照組 5%。預測持續性的因素包括:初始 ADHD 障礙嚴重程度(OR 1.89)、共現(OR 1.19)和父母精神健康問題(OR 1.30)。
關於"遲髮型"ADHD:新西蘭出生隊列(1,037 人隨訪至 38 歲)報告 90% 的成人 ADHD 病例無兒童期 ADHD 病史,但多模式治療研究(239 例)發現約 95% 篩查陽性的"遲髮型"最終被診斷爲其他疾病——提示對成人新發 ADHD 診斷需特別謹慎。
流行病學
發生率
兒童 ADHD 發生率因診斷標準和研究人羣不同而報道爲 2%-18%。一項納入 175 項研究、1,023,071 例受試者的薈萃分析(覆蓋 36 年、全球多區域)估計彙總發生率爲 7.2%(95%CI 6.7-7.8)。兒童 ADHD 發生率逐年增高——2020-2022 年美國 NHIS 數據中 5-17 歲兒童確診率已達 11.3%(男性 12.9%,女性 6.2%;1997-1998 年爲 6%)。
成人 ADHD 全球發生率約 2.6%(95%CI 1.5%-4.6%),資源豐富國家 4.2%,美國 18-44 歲人羣 4.4%。
ADHD 發生率上升的可能原因包括:專業人員、教育工作者和父母對該病的意識和識別能力增強,以及診斷標準變更(DSM-5 發生年齡推遲、成人閾值降低)。
地域差異
美國 2020-2022 年數據:非大都市兒童發生率(13.9%)高於大都市中心(9.4%)。5-11 歲:非大都市 10.8% vs 大都市 6.9%;12-17 歲:非大都市 17.1% vs 大都市 12.1%。發生率隨年齡增長呈增加趨勢。
男女比例
多動-衝動型男女發生比約 4:1,注意缺陷型約 2:1。女性更可能表現注意缺陷特徵——較輕的多動表現可能導致女性漏診。
種族/族裔差異(美國)
非西班牙語裔黑人 11.4%、白人 10.9%、西班牙語裔 7.0%、亞裔 2.1%(最低)。
遺傳因素
不同國家雙生子研究一致估計 ADHD 遺傳度約 75%-76%。ADHD 個體的父母或兄弟姐妹發生 ADHD 的風險增至 2-8 倍。已識別出多巴胺轉運蛋白基因(DAT1/SLC6A3)和多巴胺 D4 受體基因(DRD4)的多態性與 ADHD 相關,但這些變異並非 ADHD 所特有。全基因組關聯研究薈萃分析(>17,000 例患者,>32,000 對照者)支持兒童和成人 ADHD 存在共同的遺傳變異基礎。遺傳機制複雜——由幾種基因與環境因素的相互作用共同導致。
神經生物學
結構與功能差異:ADHD 兒童與無 ADHD 兒童的結構性腦成像顯示尾狀核結構不對稱性顛倒或缺失、大腦和小腦容積更小、胼胝體後部區域更小、前額葉皮質體積更小、前扣帶皮質厚度減少、雙側額上回皮質變薄。功能性腦成像顯示大腦整體激活度降低,基底節和前額葉區域局部激活度降低。這些發現支持 ADHD 特徵爲非典型額葉-紋狀體功能。初步研究表明兒童期皮質下結構異常在成年期可正常化,但皮質異常持續存在。
兒茶酚胺代謝:前額葉皮質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系統失衡構成核心假說——抑制性多巴胺能活性減少和去甲腎上腺素能活性增加。ADHD 患者多巴胺轉運蛋白密度高於健康對照組(可能過快清除突觸多巴胺)。哌甲酯通過阻斷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轉運蛋白、阻止再攝取並觸發釋放來增加腦內游離水平。
環境與圍產期因素
環境因素可能在 ADHD 發病機制中起次要作用,但證據大多有限或不一致:
- 早產和低出生體重:與 ADHD 相關,但因果關係不明確
- 產前菸草暴露:始終與 ADHD 相關,但可能由未測定的混雜因素介導
- 母親妊娠期糖尿病:人羣研究(360 萬對親子)發現孕前糖尿病 HR 1.39、妊娠期糖尿病 HR 1.10,但同母兄弟姐妹比較顯示風險相近(HR 1.05),提示可能受家族因素介導
- 產前酒精暴露、過量咖啡因、抗抑鬱藥、對乙酰氨基酚:關聯未經證實
- 膳食因素:食品添加劑、精製糖、食物敏感性的效應量小且爭議大。主要實踐指南不常規推薦飲食干預。脂肪酸和鐵/鋅缺乏的證據有限或結論不一
- 幼兒頭部創傷、5 歲前多次全身麻醉:關聯未經一致證實
範式解讀
三種立場
對 ADHD 的解讀不只有"疾病"或"不同認知風格"的二元選擇。Dwyer (2022) 的互動主義中間道路同樣適用於 ADHD:
| 醫學模型 | 強社會模型 | 神經多樣性方法(互動主義) | |
|---|---|---|---|
| 殘障來源 | 個體內部多巴胺/執行功能缺陷 | 完全由社會對注意力和行爲的要求施加 | 個體特徵 × 環境互動:ADHD 神經系統與特定環境要求之間的錯配 |
| 干預方向 | 藥物 + 行爲治療以正常化個體 | 僅社會改革 | 可改變環境(減少持續專注要求),也可改變個體(藥物、策略)——以提升生活質量爲目標 |
| 對 ADHD 的理解 | 需要修復的神經化學失衡 | 僅是社會建構的標籤 | 真實的神經認知差異,其功能障礙程度取決於環境結構 |
互動主義意味着什麼
神經多樣性範式不否認 ADHD 者面臨真實的困難——執行功能障礙、時間盲(time blindness)、情緒失調、衝動帶來的後果都是真實的。但它主張這些困難是關係性的:
- ADHD 的"注意缺陷"具有顯著的情境依賴性——ICD-11 明確承認在高刺激/高獎勵活動中症狀可顯著減輕。這不是"ADHD 不是真的",而是說注意力功能的困難是神經系統與任務結構之間互動的產物
- 當代社會對持續性專注、延遲滿足、線性時間管理的要求是歷史上異常嚴苛的——Mandy (2025) 論證晚期現代性的"超社交性"本身就是一種致殘機制;對 ADHD 者而言,這種機制同樣運作於注意力和生產力的規範要求中
- 承認 ADHD 的神經生物學基礎(遺傳度約 75%)與承認其功能障礙是關係性/互動性的並不矛盾——前者描述的是神經系統特徵,後者描述的是特徵何時、爲何轉化爲"障礙"
藥物的位置
ADHD 是 ND 範式中關於藥物使用的關鍵測試案例。與孤獨譜系不同,ADHD 的藥物治療(興奮劑類藥物)被廣泛報告爲對許多人顯著改善生活質量——包括執行功能、情緒調節和日常功能的實質提升。
ND 範式不反對藥物使用——Dwyer (2022) 明確允許"使用藥物緩解困難",只要干預以提升福祉爲目標而非以"正常化"爲目標。ADHD 藥物的倫理邊界不在於"是否改變了大腦化學",而在於:
- 藥物是否增強了 ADHD 者的自主性和生活質量,而非僅僅使其更"符合社會期望"?
- 藥物使用是否與對環境結構的批判並行——即是否在用藥的同時也在爭取減少不合理的專注要求?
- ADHD 者本人是否擁有對用藥決策的關鍵發言權?
反對庸俗版神經多樣性
將 ND 範式簡化爲"ADHD 只是一種不同的思維方式"是對該範式的嚴重誤解——即庸俗版神經多樣性:
- ND 範式並不聲稱 ADHD "沒有困難"——它聲稱困難不能脫離環境結構來理解。時間盲在一個靈活截止日期的環境中可能不是問題;在一個剛性時間表的環境中則可能是毀滅性的
- ND 範式並不反對一切干預——它反對以消除神經殊異性爲目標的干預,但支持以提升福祉爲目標的策略、藥物和環境改造
- ND 範式的政治維度不可剝離:肯定 ADHD 神經多樣性不僅是科學主張,更是對注意力的神經規範性的批判——質疑"持續專注"爲何被設爲人類生產力的默認標準,以及這種標準如何系統性地邊緣化 ADHD 者
晚期現代性與 ADHD
ADHD 的發生率在過去幾十年中持續上升——這一現象不能僅用"診斷擴展"來解釋。新自由主義與精神健康分析了後福特主義經濟如何系統性地製造了與 ADHD 特徵直接衝突的環境要求:
- 知識經濟要求持續的精神專注和自我管理——是 ADHD 神經系統最困難的功能領域
- 零工經濟和靈活就業將時間管理的負擔完全轉移到個體身上——取消了 ADHD 者最需要的結構性支持
- "個人責任"話語將系統性錯配重新編碼爲個體的"功能障礙"
這不是說 ADHD "只是社會建構的"——而是說當代社會結構將一種神經認知差異系統性地轉化爲殘障。Sonuga-Barke & Thapar (2021) 從臨牀界內部論證了 ND 方法與 ADHD 的傳統治療"沒有必然矛盾"——藥物治療和環境改造可以並行。
共現與鑑別
共現率
ADHD 兒童和青少年常共現其他精神障礙和神經發育障礙:
| 共現狀況 | 估計共現率 |
|---|---|
| 對立違抗障礙(ODD) | 50%-80% |
| 品行障礙 | 高達約 33% |
| 焦慮障礙 | 20%-40% |
| 抑鬱障礙 | 高達約 33% |
| 學習障礙 | 20%-60% |
| 發育性協調障礙(DCD) | 約 50% |
| ASD | 常見雙向共現 |
| 睡眠障礙 | 常見 |
成人 ADHD 共現比值比(國際報告):心境障礙 OR 3.9、焦慮障礙 OR 4.0、物質使用障礙 OR 4.0。共現數量呈劑量-反應關係:合併 ≥3 種精神障礙時 OR 最高達 7.2(95%CI 5.1-10.2)。一項前瞻性研究(109,218 例)顯示成年發生型 ADHD 與癡呆風險增加相關(校正 RR 2.77,95%CI 2.1-3.6)。
ADHD 與 孤獨譜系障礙 存在高度共現率。ADHD 合併 ASD 兒童常有更嚴重的認知損害、行爲問題和精神病理表現。在共現案例中,ADHD 的初始診斷可能延遲 ASD 的診斷。
鑑別診斷
鑑別診斷中需重點排除的狀況及其與 ADHD 的關鍵區分特徵:
| 類別 | 狀況 | 關鍵區分特徵 |
|---|---|---|
| 發育變異 | 正常發育範圍行爲、天才、智力障礙 | 不符合 ADHD 全部診斷標準;行爲未造成臨牀顯著功能損害 |
| 發育成熟度 | 相對年齡效應 | 同年級年齡較小兒童的 ADHD 診斷率和治療率升高——部分歸因於發育不成熟 |
| 神經發育 | ASD | 溝通技能(非言語和語用)在 ASD 中受損;觀察刻板/重複行爲 |
| 神經發育 | 學習障礙/語言障礙 | 困難通常侷限於特定缺陷領域,ADHD 則在多個領域表現較差 |
| 神經/遺傳 | 脆性 X 染色體綜合徵、胎兒酒精綜合徵、癲癇、CNS 感染/創傷後遺症 | 體格檢查、神經系統檢查、基因檢測可區分 |
| 情緒與行爲 | ODD、品行障礙、焦慮障礙、抑鬱障礙、OCD、PTSD、適應障礙 | 寬譜行爲量表和精神衛生評估有助於區分;通常需專科評估 |
| 軀體疾病 | 聽力/視力損害、鉛中毒、甲狀腺異常、睡眠障礙、抽動症、藥物副作用 | 特徵隨病程或用藥波動;ADHD 症狀具有持續性和普遍性;睡眠障礙可引起類似 ADHD 的行爲症狀 |
| 社會心理 | 家庭壓力、不合適的教育環境、ACE(不良兒童期經歷) | 通常僅在一種情境下影響行爲;ACE 可引起"毒性應激"導致永久性腦結構改變 |
| 物質/藥物 | 物質使用障礙、藥物所致 ADHD 症狀 | 急性障礙僅在使用物質時發生 |
| 精神障礙 | 精神分裂症、雙相障礙、人格障礙 | 晚發、發作性病程;存在 ADHD 不典型的特異性症狀 |
成人鑑別需特別注意:抑鬱障礙(晚發、發作性病程)、雙相障礙(情緒高漲、誇大、性慾增加可區分)、焦慮障礙(注意力分散僅發生於關注該病時)、物質使用障礙(症狀限於物質使用期間)。
診斷工具
以下工具被 UpToDate(2026)和國家指南推薦用於 ADHD 診斷性評估,應與臨牀判斷結合使用。
| 工具 | 適用年齡 | 說明 |
|---|---|---|
| Vanderbilt 評定量表(NICHQ 工具包) | ≥4 歲 | 父母/照料者版 + 教師版;ADHD 專用窄譜量表;在社區和轉診醫療機構已驗證;可從 NICHQ 網站免費下載;敏感性和特異性均超過 90% |
| Conners 綜合行爲評定量表 | 4–5 歲(學齡前已驗證) | 少數在學齡前兒童中驗證的量表之一;有長式和短式版本 |
| ADHD 評定量表-5 | 5–17 歲 | 由 DuPaul, Power, Anastopoulos, Reid 編制(Guilford Press, 2016) |
| ASRS(成人 ADHD 自評量表) | 青少年/成人 | WHO 評定量表,18 項 5 級評分;含 6 項簡短篩查版(已更新至 DSM-5-TR);敏感性和特異性高;可用於青少年自評 |
| CAARS(Conners 成人 ADHD 評定量表) | 成人 | 自評和觀察者評價兩種格式;有長版、短版和篩查版;9 個分量表(注意缺陷/記憶問題、衝動/情緒不穩、多動/坐立不安、自我概念問題);總體區分效度 69%;低發生率環境下陽性預測值僅 22% |
| DIVA-5(成人 ADHD 診斷性訪談-第 5 版) | 成人 | 結構化/半結構化訪談,明確診斷的最佳依據;評估成人和兒童期特徵 |
| BDEFS(Barkley 執行功能缺陷量表) | 成人 | 識別認知行爲治療的症狀目標並監測變化 |
| BAARS-IV(Barkley 成人 ADHD 評定量表-IV) | 成人 | 唯一包含功能障礙評估模塊的評定量表 |
寬譜行爲量表(如 Conners 長式)敏感性和特異性低於 86%,不推薦用於確認核心症狀,但有助於識別共現和縮小鑑別診斷範圍。心理/神經心理測試非 ADHD 常規評估必需——不能單獨鑑別 ADHD,但推薦用於複雜 ADHD 評估,有助於排除學習障礙或明確執行功能具體問題領域。定量腦電圖(qEEG)不推薦用於 ADHD 評估——儘管 FDA 已批准首個 EEG 檢測用於 6-17 歲兒童 ADHD 評估,但證據不足以支持其優於臨牀評估。
篩查工具
篩查工具用於初步識別可能存在 ADHD 特徵的個體,幫助決定是否需要轉診進行全面診斷性評估。
| 工具 | 適用年齡 | 用時 | 說明 |
|---|---|---|---|
| ASRS(成人 ADHD 自評量表) | 青少年/成人 | 約 5 分鐘 | WHO 開發,18 項 5 級評分;含 6 項簡短篩查版已更新至 DSM-5-TR;敏感性和特異性高;注意在低發生率人羣中可能出現較高假陽性率(兩個一般人羣樣本中分別報告 26.0% 和 17.3% 陽性,而預期發生率約 2.5%) |
| Vanderbilt 評定量表 | ≥4 歲 | — | ADHD 專用窄譜量表(父母 + 教師版);在初級保健中被廣泛用作初步篩查;NICHQ 工具包免費提供 |
| Conners 綜合行爲評定量表 | ≥4 歲 | — | 有篩查版、短版和長版;少數在學齡前兒童(4-5 歲)中驗證的量表之一 |
當用於合適人羣時,ADHD 專用窄譜量表的敏感性和特異性均超過 90%。但篩查工具不能替代綜合臨牀評估——陽性篩查結果需由有經驗的臨牀醫生結合病史、發育史和多來源信息進行診斷性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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